从东亚佛教视野看大觉国师义天
栏目:智行·学术成果 发布时间:2022-09-02

从东亚佛教视野看大觉国师义天


李海涛

山东大学犹太教与跨宗教研究中心


摘要:从中韩佛教文化交流角度,虽然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更多地表现为中国佛教对韩国佛 教的影响,但同时也可以看到, 一方面流传到韩国的佛教因民族、地域文化的不同而带有一 定的本土化特色,另一方面韩僧及韩国佛教反过来又对中国佛教产生了诸多影响。中国与韩 国之间的佛教文化交流并不是单向的、由高到低的流动,而是相互影响、相互促进的双向交 流,这在中韩天台佛教文化交流方面表现的尤为突出。本文以大觉国师义天为例,管窥中韩 天台佛教文化交流的特殊性。


关键词:东亚佛教,义天,天台,韩国

一、序言:东亚佛教视野

佛教起源于印度,公元前后传入中国,公元二世纪左右传入越南,公元四世纪传入韩国,公元六世纪传入日本,以中国佛教为核心,以越南佛教、韩国佛教、日本佛教为受容国,相互交流、共同发展,形成了所谓的“东亚佛教文化圈”。就传播方式而言,越南、韩国、日本所导入和受容的主要是中国佛教,更准确地说,在近代之前主要是以汉字为载体的汉地佛教,为此东亚佛教文化圈亦可称之为“汉传佛教文化圈”;就传播内容而言,越南、韩国、日本所导入和受容的主要是大乘佛教思想,更准确地说,主要是以禅宗、华严宗、天台宗、 净土宗等为主要内容的中国化的大乘佛教思想,为此东亚佛教文化圈亦可称之为“大乘佛教 文化圈”。在东亚佛教文化圈中,应当指出的是佛教的交流从来都是双向的,同时还在不同  程度上带动了中韩日越等国的政治外交、经济贸易、文化交流的发展。从中韩佛教交流,到 韩日佛教交流,再到中日佛教交流,最后到中韩日佛教交流,时至今日,历时1600余年。历经千余年的佛教在东亚佛教文化圈乃至东亚文化圈中一直都占据着极其特殊的位置,具有 不可替代的作用。正因如此,中国佛教协会原会长赵朴初先生指出,佛教乃是中韩日三国文 化交流的“黄金纽带”,佛教上的合作与交流是中韩日三国文化交流史上最重要、最核心的内容。①特别是在当今,世界文化走向融合的大趋势下,东亚佛教如何做出回应,已成为我们面临的时代课题。

诚如张文良教授所指出,“尽管东亚佛教联系密切,自成一体,但在迄今为止的佛教史 书写中,这一特点并没有得到彰显。不仅国内学术界无例外地将中国佛教史、韩国佛教史和 日本佛教史视为不同的学术领域,而且在东亚佛教研究领域走在世界前面的日本学术界同样将三者明确加以区隔。”②目前学界对东亚佛教研究的冷淡,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强调中国佛 教的一元主义或中心主义,认为韩国佛教、日本佛教不过是中国佛教之“移植”或“延长”,但却没有看到东亚佛教内部之间的交流互动联系及其“在地化”特色。从学术史上看,以往



作者简介:李海涛,哲学博士,现任山东大学犹太教与跨宗教研究中心副主任、副教授,山东大学佛教研 究中心研究人员,主攻方向:韩国佛教、东亚宗教。

① 参见赵朴初:《中国韩国日本佛教友好交流会议北京大会开幕词》,《黄金纽带:中、韩、日三国佛教友 好交流会议文献汇编》,中国佛教协会编,北京:华文出版社,1999年版,第11页。

② 张文良:《以东亚佛教视野书写“东亚佛教史”》,《中国社会科学报》2014年12月10日。


为数不多的东亚佛教研究成果大致可以分成三类:第一类是对东亚佛教史的宏观概述研究, 这包括将韩国佛教、日本佛教及越南佛教视为一个区域或板块进行研究,从而等同于单一的 国别佛教研究;第二类是中日、中韩、日韩的两方佛教交流与比较研究, 一些研究成果虽名 为东亚佛教研究,但实际上更多是关于东亚佛教内部的两方的交流和比较研究,尤其以两方 交流和中日佛教为多,缺少深入的比较研究和中韩佛教、日韩佛教比较研究;第三类是真正 从“东亚佛教视野”出发来认识和把握整体东亚佛教的研究。总得来看,第一类研究基本上  属于彼此分割的单一国别研究和历史阶段的宏观概述,第二类研究也只是扩展到两方的交流 和比较研究,都没有形成真正的“东亚佛教视野”下的东亚佛教整体研究。立足东亚佛教的  整体,采用“东亚佛教视野”来审视东亚佛教文化圈的形成与相互交流,在多向交流与互动  影响中既要认识中国佛教作为日韩佛教之“源”的地位和影响,又要重视作为“流”的韩日 佛教对中国佛教之“源”的影响,从而才能在比较中认识和把握韩国佛教、日本佛教的特质。  同时,也能以他者之眼来反观中国佛教及佛教中国化的问题。

佛教经由中国又传入到朝鲜半岛。 一方面,朝鲜半岛对佛教的受容基本上是主动性的, 非被动式的接受,朝鲜半岛入华求法僧不畏艰辛、跋山涉水,凭借着对正法的信仰,源源不  断地将中国佛教经典、法脉、思潮传入朝鲜半岛,致力于确立如法的朝鲜半岛佛教。虽然, 朝鲜半岛佛教的确立与发展主要是朝鲜半岛僧俗的主动行为,但其中也不乏中国僧俗和日本  僧俗对朝鲜半岛佛教的主动影响,中国僧俗对朝鲜半岛佛教的主动影响主要体现在朝鲜半岛  佛教的初传期,如顺道、阿道、昙始等人及佛教经籍的到来;日本僧俗对朝鲜半岛佛教的主  动影响则主要体现在朝鲜朝末期与日据时期,如“佛教研究会”和“圆宗”的成立与发展。 另一方面,朝鲜半岛佛教在很大程度上对中国佛教起到了反作用影响。朝鲜半岛佛教对中国 佛教的影响:一是朝鲜半岛僧人积极参与了中国佛教思想的构建与发展,如僧朗传承三论学、 金乔觉开创了九华山地藏菩萨信仰、圆测建立了西明系唯识学、谛观与义通促使了天台教学  从新在中土复兴等等;二是朝鲜半岛佛教僧人及其著述思想在一定程度上对中国佛教产生了 影响,如元晓的《大乘起信论疏》流传于中国、金陵刻经处朝鲜半岛僧人撰述在中国的流传  等。然从朝鲜半岛佛教的本土化而言则相对较弱,也就是说,朝鲜半岛佛教基本上是沿着中 国化佛教的进路和理论范畴展开的,在佛教的朝鲜半岛化方面表现并不明显,特别是在佛教  理论上,很难找到朝鲜半岛佛教的创新之处或独特之处,这也许与朝鲜半岛对中国文化进行  吸收的态度和价值取向相关。朝鲜半岛在受容中国佛教的过程中,更为强调对中国佛教正统 的继承和固守,同时也积极地把自身放在“中国”佛教之中,而不是一个他者视域。这也就 是说,朝鲜半岛佛教是把自身置于中国佛教之内来考量的,而缺少本土化的倾向。这一点在  韩国天台宗的确立及中韩天台宗的交流与互动中可以确认。

二、高丽的大觉国师义天

义天(1055-1101),俗姓王,名煦,字义天,为高丽文宗王的第四个儿子。义天自幼聪慧,在兄弟九人之中无论是读书,还是学艺,都有不俗的表现。有一日,文宗王问王子们, 谁愿意出家为僧,为王室和国家广结善缘、耕耘福田,当时,年仅十一岁的义天当即发心, 表示自己愿意出家为僧,实现父王的宿愿。于是,义天便跟从景德国师烂圆出家,学习华严 教观思想。

义天成人以后,学无常师,志在追求真正的觉悟之道。据载,义天博览群书,“自贤首 教观及顿渐、大小乘经律论章疏无不探索。又余力外学,见闻渊博,自仲尼、老聃之书,子 史集录百家之说,亦尝玩其菁华,而寻其根底。故议论纵横驰骋,衮衮无津涯,虽老师宿德, 皆自以为不及。”①可以看出,义天当时已经广泛地阅读了各种佛教典籍,并进行了深入地研 究和探求,而且他还对儒家、道家以及中国的经史子集、百家之说等,都有深入地了解和认 识。正是由于义天的学问非常渊博,所以在义天十五岁时,他的父王文宗册封义天为“广智 开宗弘真佑世僧统”。

义天作为高丽国的佑世僧统,虽然已经居于备受他人敬仰的地位,但他却从来没有安于  现状,常有志向到宋朝求法。义天之所以想要去宋朝求法, 一是为了求取真正的佛教典籍, 二是为了学习天台教观,誓愿为高丽国开创天台法门。据载,有一次,义天入宫,与王兄顺 宗一起拜谒母后仁睿太后,偶然间谈到了天台法门。义天说:“天台三观,最上真乘,此土  宗门未立,甚可惜也。臣窃有志,为太后深垂随喜。”②义天想要开创天台宗的誓愿虽然得到  了仁睿太后和顺宗王的赞许,但他们却因为担心路途遥远艰辛,生死难料,而一直没有准许  义天去宋朝求法。义天看到用正常的方法入宋求法终难实现,所以他留给王兄宣宗王和母后  仁睿太后一封《请入大宋求法表》,就带领两名弟子偷偷地搭乘宋朝商船入宋求法。

高丽宣宗王二年(1085)五月,义天顺利到达宋朝的密州板桥镇(今山东省胶州地区)。 直到高丽宣宗王三年(1086)五月年,义天在宋求法一年有余,在此期间,他遍访名山诸宗 大德,与中国佛教界开展了频繁而亲密的交流。

义天抵达宋朝后,便向宋朝官府表明了入宋原因,并向宋哲宗上表。宋哲宗得知义天入 宋求法的消息后,便马上派人将义天迎接到京都开封的启圣院,并亲自到垂拱殿迎见义天, 礼遇备至。因义天向宋哲宗上表乞师授业,所以,宋哲宗下诏请有诚法师与义天相游讲法。 有诚法师乃是华严宗高僧,学识渊博,义天以弟子的礼数拜见有诚法师,向其问学华严宗和  天台宗两宗判教思想的同异以及两宗的根本思想,有诚法师都一一对其做了说明。此外,在 京都期间,义天还拜访了相国寺圆照宗本禅师,学习了参禅要领,又去兴国寺拜访西天竺三  藏天吉祥大师,学习了梵文。

不久后,义天便上表奏请到杭州拜见净源法师,宋哲宗应允,并派主客员外郎杨杰陪同 前往。在路过金山时,义天又去参见了佛印了元禅师,二人相见如故。义天到达杭州后,首 先就去了祥符寺参谒净源法师。净源法师乃是华严宗大师子璇的高足,继子璇之后成为振兴 华严宗的中兴主。实际上,义天在入宋求法之前,就曾仰慕净源法师,并与之进行书信往来, 探讨佛法要义。因此,义天见到净源法师时,大有相见恨晚之意,并以弟子之礼叩拜净源法 师,请求随侍左右学习华严教观。北宋元祐元年(1086),净源法师被邀请入住慧因寺,开 讲《华严经》,义天也跟随净源到慧因寺学法。义天师从净源“朝听夕请”,净源为义天“说 法要”、讲经授义,两人的交往真可谓是中韩佛教交流史上的一段佳话。

在杭州期间,义天为了学习天台教观,先后拜见了天台宗僧辩才元净和慈辩从谏师徒二 人。特别是,义天曾到上天竺寺,拜慈辩从谏法师为师,每天与杨杰及诸弟子一同听慈辩大





① [高丽]义天:《大觉国师外集》卷十二 ·灵通寺碑,《韩国佛教全书》(第四册),东国大学出版部1982 年版,第591页。

② [高丽]义天:《大觉国师外集》卷十三 ·仙凤寺碑,《韩国佛教全书》(第四册),东国大学出版部1982 年版,第595页。



师讲授天台一宗经论。不久后,高丽宣宗王上书北宋朝廷,以母仁睿太后思念子义天为由, 促请义天归国。为此,义天十分为难,他既不想违背王兄和母亲的意思,又想继续跟从慈辩 学习天台教观。于是,慈辩从谏法师为其开示,劝他遵从母命回国,并希望他能在海东高丽 弘扬天台思想。所以,义天决定回国,在临别之际,慈辩从谏法师曾赠送手炉及如意珠作为 传法标志,并作诗一首以示别:

吾祖昔时唯妙悟,

僧王今喜继高风。

他日海东敷演处,

智灯千焰照无穷。

高丽宣宗王三年(1086)春,义天再次回到京都开封,觐见宋哲宗,向其辞行。然后, 义天取道杭州、台州、明州回国。在途经台州时,义天又去天台山拜谒了智者大师塔。在塔 前,义天亲笔书写了发愿文,宣誓曰:“尝闻大师,以五时八教,判释东流。 一代圣言,声  无不尽。本国古有谛观者,传得教观,今承习久绝。予发愤忘身,寻师问道,今已钱塘慈辩 讲下,承禀教观。他日还乡,尽命传扬。”①由此可见,义天想要传扬天台教观的宏愿。

高丽宣宗王三年(1086)五月,义天抵达归国之地明州定海。在即将回国之时,义天还 到广利寺拜谒了大觉禅师怀琏,深得怀琏的器重和赏识。五月二十九日,义天依依不舍地离  开了大宋,随本国朝贺回使由明州回国。义天入宋求法十四个月,足迹遍及山东、河南、安 徽、江苏、浙江5省,拜谒当时高僧有诚、净源、圆照、从谏、善聪、冲习、怀琏、了元、 元净、法圆、择其、契嵩等达五十多位,学习了贤首、天台、慈恩、禅宗、律宗、梵学等宗  学,同时,还携带了佛教经典章疏三千余卷以归国。

高丽宣宗王三年(1086),义天自宋回到高丽。起初,义天遵从宣宗王诏令住持兴王寺, 开坛讲法,振兴各宗法义。据《灵通寺碑》载,义天“宣演教理,尽妙穷神,学者海会,得 未曾有”②。可以看出,当时跟从义天学法的僧徒非常多。此外,义天还向宣宗王奏请在兴 王寺设置教藏都监,广泛地搜集高丽、宋、辽、日本等国的佛教典籍章疏文钞,并选拔国内 高僧硕德校勘谬缺,编成了《新编诸宗教藏总录》三卷,又依此总录刊刻了诸宗疏钞。几年 间,文籍大备,不仅方便了僧侣学习佛法,而且还保存了当时高丽、宋、辽乃至日本的大量 佛教资料,使之成为东亚重要的佛教宝库。

高丽肃宗王二年(1097),仁睿太后生前始建的国清寺终于建成。从寺名上就可以知道, 此寺是依宋朝天台山的国清寺,为了宣扬天台宗而建。义天奉诏到国清寺出任第一任住持, 在此,义天大力弘扬天台教观思想,融禅入教,召集当时九山禅门的高僧与之一起开创最上 乘的法门——天台宗。正是由于义天对天台教观的弘扬,使得当时就有弃旧学而新学天台者 达千人之多,其中,九山禅门及华严宗僧侣来听义天讲天台思想的人也有很多,从而,义天 住持的国清寺成为了当时高丽天台宗的根本道场。

高丽肃宗王四年(1099),国家第一次在僧科考试中举行了天台宗僧选。高丽肃宗王六




① [高丽]义天:《大觉国师外集》卷十三 ·仙凤寺碑,《韩国佛教全书》(第四册),东国大学出版部1982 年版,第595页。

② [高丽]义天:《大觉国师外集》卷十二 ·灵通寺碑,《韩国佛教全书》(第四册),东国大学出版部1982年 版,第591页。



年(1101),国家又进行了天台宗大选。①此次大选由义天主盟,在大选中,义天的高足教雄 力压群雄,被选为“大德”,可以出任僧官。高丽肃宗王六年(1101)十月五日,义天圆寂。 为此,肃宗王非常悲恸,并赐谥号“大觉国师”。

总之,正是在义天的积极努力下,高丽兴建了国清寺,将其作为宣扬天台思想的道场, 并又进行了天台宗僧科考试,从而使得天台宗在高丽得以建立。也就是说,是义天真正开创 了高丽天台宗,使天台宗风大振于海东,同时,这也实现了义天在智者大师塔前所立的誓愿。

义天在世四十七年,法腊三十六年,其著述有:

(1)《圆宗文类》22卷,现仅存3卷92 篇;(2)《新编诸宗教藏总录》(通称“义天 录”)3卷;(3)《释苑词林》250卷,现仅存5卷;(4)《刊定成唯识论单科》,现失传;(5)  《八师经直释》,现失传;(6)《消灾经直释》,现失传。除了以上义天自己的著述外,还有 其门人弟子对义天所著诗文、书信等的集录,这主要有《大觉国师文集》(义天所著诗文)  和《大觉国师外集》(别人写给义天的书简、赞、诗、碑文等)。以上这些,都是目前了解义 天生平及其思想的重要史料。

大觉国师义天入寂后,弟子妙应大禅师教雄接任义天在国清寺讲明经论,传授佛法,继 续弘扬天台宗风。承继义天的天台教观,以国清寺为中心,形成了高丽天台宗内部的“天台 疏字宗”一派,此派重在讲解天台章疏教义,这以义天的法孙义雄及其后继门徒为其代表。 除此之外,在高丽还有德素、了世、天因、义旋等人及弟子数千人,继承天台法旨,传统韩  国的天台宗。

三、义天与中韩天台佛教文化交流

从中韩佛教文化交流角度,虽然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更多地表现为中国佛教对韩国佛教 的影响,但同时也可以看到, 一方面流传到韩国的佛教因民族、地域文化的不同而带有一定 的本土化特色,另一方面韩僧及韩国佛教反过来又对中国佛教产生了诸多影响。中国与韩国 之间的佛教文化交流并不是单向的、由高到低的流动,而是相互影响、相互促进的双向交流, 这在中韩天台佛教文化交流方面表现的尤为突出。

首先,就中国天台法华思想对韩国佛教的影响而言,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 一是百济玄 光师从南岳慧思学习法华思想,证得法华三昧后,不久就回到海东百济国,并于当时的熊州 地区建造茅舍,立为梵刹,传播法华安乐行思,从而将天台法华思想传播到韩国。据现有史 料来看,玄光法师不仅最早把法华思想传入到朝韩半岛,从而成为朝韩天台法流之滥觞,而 且他也对江浙地区法华思想的传播做出了自己的贡献。二是高丽大觉国师义天,他曾到宋朝 求法,先后向华严宗高僧有诚法师、天台宗僧辩才元净和慈辩从谏师徒二人请教学习天台教 观。特别是义天曾到上天竺寺,拜慈辩从谏法师为师,每天与杨杰及诸弟子一同听慈辩大师 讲授天台一宗经论。高丽宣宗王三年(1086),义天自宋回到高丽后就着手开创天台宗。高 丽肃宗王二年(1097),为了宣扬天台宗思想而建的国清寺建成,义天奉诏出任国清寺第一 任住持。在此,义天大力弘扬天台教观思想,融禅入教,召集当时九山禅门的高僧与之一起 开创最上乘的法门——天台宗。正是由于义天对天台教观的弘扬,使得当时就有弃旧学而新 学天台者达千人之多,其中,九山禅门及华严宗僧侣来听义天讲天台思想的人也有很多,从 而,义天住持的国清寺成为了当时高丽天台宗的根本道场,使天台宗风大振于海东。三是近 代韩国天台宗的重振者,大韩佛教天台宗的创始人上月圆觉大宗师在修学过程中,曾以云水




① [韩]金焕泰著:《韩国佛教史概说》,柳雪峰译,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1993年版,第101页。



僧的身份在中国游学,到过天台山国清寺、五台山文殊道场、普陀山观音道场和西藏,接触 过密宗的思想。这不仅表明他对中国佛教的的敬重,而且也可以看出上月圆觉佛教观及关注 问题的思想倾向性。

其次,就中国天台宗的发展而言,韩国籍的僧人具有很重要的地位和影响,这从玄光身 上就已经有所体现,更不用说后来的谛观、智宗、义通等人。玄光在南岳慧思处证悟后便遵 师命,意图回国传法。然事实上,玄光离开南岳后并没有直接回到百济,而是在江南一带传 法数年。据载⑨,慧旻曾于玄光法师听闻《成实论》二年左右。按照慧旻圆寂于贞观末年(649),  生年七十七岁的话,他应该是在587年(十五岁)到589年(十七岁)期间从学于玄光法师, 如此来看,玄光法师至少在589年之前仍居住于中土,也就是说,玄光法师在慧思大师圆寂 (西元577年)后,仍在中土阐扬法华等佛教思想。这样说来,玄光法师在中土学习并宣扬 法华思想至少应有16年之久。因此,可以认为玄光法师在南岳祖堂和天台国清寺祖堂中居 其一,应该不仅仅是因为他是慧思大师之高足,而且也是因为他对法华思想的阐扬所做出的 重要贡献。

高丽谛观法师比较特殊的是,他并不是作为求法师来到中国的,而是应中国宋时吴越王之请,奉高丽王旨携带天台教籍以归故土,突出表现为韩国佛教对中国佛教的直接影 响及官方行为。谛观作为吴越与高丽佛教交流的使者,其来华主要有两个意义, 一是与以往 主要是韩国僧侣入华求法、学法所不同,谛观是在中国天台宗亟需散失的教籍来寻求自身发 展的情况下,应吴越王钱弘俶之请,高丽王之派遣,而携带天台教籍来华的,因此,谛观入 华不仅代表着中韩佛教交流的官方行为,而且也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韩国佛教对中国佛教的 反哺与影响;二是从思想理论上来看,谛观所带来的天台教籍不仅填补了中国天台宗所散失 的宗内文献,而且促成了天台宗在中土得以复兴,而且谛观还根据智者大师的《妙法莲华经 玄义》录述了《天台四教仪》。《天台四教仪》作为谛观对《妙法莲华经玄义》理解性的总结 和纲领,为以后的天台宗僧提供了一本很好的宗派入门书。

如果说谛观更多是对中国天台宗 发展的所需要的经典文献的功劳的话,宝云义通则直接传承了中国的天台宗法脉。高丽义通 入华求法,在天台宗十五祖螺溪义寂门下受业学习天台教观,后在明州(今宁波)弘扬天台 圆顿法门二十年之久,其门下有法智知礼和慈云遵式承继其法脉。义通上承螺溪义寂,下启 法智、慈云,使天台教观在将绝之际勃然中兴,成为天台宗第十六祖。法智知礼与慈云遵式 的所言所行,是“接着”义通的所言所行而加以发扬光大的,他们所成就的正是义通未竟之 事业。义寂、义通、知礼三世相承,由时势之不同而各有所侧重,最终成就天台中兴之全功。 ②究实而言,除了以上有名的韩国籍僧直接参与和影响中国天台宗发展外,还有很多记载不 详的韩国籍天台宗僧在中国学法和讲法,其中赤山法华院的韩籍僧对法华思想的弘扬就是代 表。

最后,从思想上看,义天虽然作为高丽天台宗的创始人,但他致力于对高丽佛教宗派的 融合会通。义天针对当时高丽佛教界宗派林立,特别是教宗与禅宗的纷争,而采用了圆融会 通的方式,试图以“会三归一”的法华思想来消除佛教宗派之间的嫌隙与对立。③首先,义 天着力于教与禅的会通,提倡教禅一致。义天认为,以天台、华严为主的教宗与禅宗本来没 有划然的界限,二者的旨趣是一致的。义天十分赞赏宗密的禅教一致论,既反对学教者“弃





① 《续高僧传》载:“释慧旻,字玄素,河东人。志用方直操行不群,仁爱泛洽禀自天性,道振三吴名流 七泽,情好幽居多处岩壑。九岁出家,勤精洁业诵法华经,菁月便度。十五听法回向寺新罗光法师成论, 率先问对秀逸玄宾,命覆幽宗耆宿同悦。年十七赴请还乡,海盐之光兴寺讲法华经。…… ·贞观末年八月十 一日旦,终于所遁,春秋七十有七。”见《续高僧传》卷二十二<慧旻传>,《大正藏》第50册,CBETA电  子佛典,第619c 页。玄光法师是法华三昧的证悟者和阐扬者,慧旻又是法华经的信奉者,所以慧旻在听  闻玄光法师讲法期间,必然会了解到并学习法华思想。如慧旻十七岁离开玄光回乡后,在光兴寺讲法华

经,这正好佐证了慧旻于玄光法师受学法华思想的猜测。

② 张风雷:《高丽义通与宋初天台宗之中兴》,《佛学研究》2007年刊。

③ 普正法师:《试论高丽义天大觉国的天台会通思想》,《佛教文化》2007年第5期,第120页。



内而求外”,又反对学禅者“忘缘而内照”,强调佛法既超越言说又不离言说,只有做到定慧  两全、自他兼利,才是正确的态度。其次,义天还对佛教各种宗派、大小乘佛教等都采取融 通的立场。义天云:“是知不学《俱舍》,不知小乘之说;不学唯识,宁见始教之宗;不学《起  信》,岂明终顿之理;不学华严,难入圆融之门。深必该灭,理数之然也。故经偈云:“无力  饮池河,讵能吞大海;不习二乘法,何能学大乘。”①在此,义天提倡“圆融”的方式,主张  大乘小乘、性宗相宗都应兼学,而且特别指出了唯识学、《起信论》与华严学的互学互补。  在义天看来,源自于印度的佛教本来就是圆融的,马鸣、龙树与无著、世亲,虽立论有所不 同,但其宗趣却是一样的。义天虽博通各宗各派,而他之所以大力弘扬天台、华严思想,乃  是基于当时的共业平台。除以上两点外,义天还把儒道两家思想融摄到他的圆融佛教之中, 认为在佛法五乘之中,已包含了儒道两家的思想。②总之,通过义天对教禅两宗、大小乘、  儒释道的圆融思想可以看出,他主要是接受了“法华经”的“圆融三谛”说,立足于教观一  致的天台思想,通过认识所有佛教的一致性,而对以华严为首的各种教学和禅进行了统合。 因此,义天在中韩佛教交流史上的贡献不仅仅局限在天台宗方面,他作为韩国华严宗僧还促  成了中韩华严学的复兴③。同时,义天还超越宗派,依靠特殊的身份收集诸宗教藏共四千余  卷,并编成《新编诸宗教藏总录》三卷,为东亚佛教典籍的交流、保存与流通做出了突出的 贡献。





① [高丽]義天:《刊定成唯識論單科序》,《大覺國師文集》卷一,第529頁。

以上关于义天的圆融思想主要参考了魏常海在《元晓“和诤”理论与义天“圆融”思想》(《东疆学刊》 (季刊)2005年第4期,第6-7页)一文中的相关内容。

魏常海著:《中华佛教史 · 中韩佛教交流史卷》,200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