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法莲华经》在陕西终南山的发展因缘
许清原
黄冈师范学院美术学院
周敏华
黄冈师范学院文学院
摘要: 陕西终南山自古以来就被视为佛教修行圣地,本文以终南山的草堂寺、净业寺以及 悟真寺为核心,分析《妙法莲华经》在终南山的发展因缘。天台宗遵奉的根本经典《妙法 莲华经》是鸠摩罗什在终南山草堂寺翻译出来的,显示天台宗思想与终南山渊源甚深。道 宣律师住锡的净业寺位于终南山北麓,其戒律学思想融摄了《妙法莲华经》圆教思想,进 而使得道宣律师再传弟子鉴真和尚将天台宗经典传入日本。终南山悟真寺的慧超法师、保 恭法师、法诚法师、慧远法师、杨难居士等人修持《妙法莲华经》的传奇事迹,使悟真寺 成为具有浓厚法华信仰的道场。
关键词:妙法莲华经,天台宗,草堂寺,净业寺,悟真寺
草堂寺与《妙法莲华经》的因缘
终南山位于陕西省境内秦岭山脉中段,耸立在西安市之南,山清水秀,奇石迭峦,古 松苍翠,峻拔秀丽,山大沟深,水源充沛,林木茂密,野果满山,有“诗佛”之称的唐代 大诗人王维曾游历终南山,并留有五言绝句《终南山》:
太乙近天都,连山接海隅;
白云回望合,青霭入看无。
分野中峰变,阴晴众壑殊;
欲投人处宿,隔水问樵夫。
终南山自古以来就有隐居修道的传统,茅篷岩洞林立,独特的地理环境与历史因素, 使得终南山被视为一块修行圣地,历代多有佛教大师在此修行与弘法,例如:译经大师鸠 摩罗什(公元344～413年)、律宗祖师道宣律师(公元596～667年)、净土宗善导大师 (公元613～681年)等。
后秦高祖皇帝姚兴崇尚佛教,在汉长安城西南建逍遥园,后秦弘始三年(401年),姚
作者简介:许清原,黄冈师范学院美术学院副教授。基金项目:本文系2020年度黄冈师范学院博士基金 项目“中国乡村的生态与文化振兴之研究”(2042021019)阶段性研究成果。
作者简介:周敏华,黄冈师范学院文学院副教授。基金项目:本文系2019年度黄冈师范学院博士基金项 目“先秦礼法之原貌与内涵探究”(2042020003)阶段性研究成果。
兴迎西域高僧鸠摩罗什至长安,待以国师之礼,就居于逍遥园内,姚兴后来在园内建草堂 寺,由于苫草为堂,故得名为“草堂寺”,此草堂寺就位于终南山系之圭峰山北麓的山脚 下。
草堂寺是佛教传入中国后第一座由国家设立翻译佛经的译场,也是鸠摩罗什在长安译 经、讲经的居所。鸠摩罗什在长安生活十三年,主持规模宏大的译场,当时全国各地不少 高僧云集于译场,鸠摩罗什共主译了经、律、论、杂传等佛典,依据《出三藏记集》卷2 记载:“右三十五部,凡二百九十四卷,晋安帝时,天竺沙门鸠摩罗什,以伪秦姚兴弘始三 年至长安,于大寺及逍遥园译出。”①《出三藏记集》记载鸠摩罗什所翻译的佛典为三十五 部,凡二百九十四卷,不过,《开元释教录》卷4则记载:“沙门鸠摩罗什(七十四部、三百 八十四卷经律论集)”②。《开元释教录》记载的翻译佛典数量比《出三藏记集》还多,鸠摩 罗什于弘始四年至十五年间译出为数众多的佛典,可以说是为佛教中国化做出巨大贡献。
在鸠摩罗什之前的佛经翻译,主要是采取了“硬译”、“直译”之法,为了改变《高僧 传》卷2所说的翻译情况:“而支竺所出,多滞文格义。”③鸠摩罗什首开“意译”之风。鸠 摩罗什精通梵、汉两语,在他主持下的的佛经翻译,既能准确表达经文原意,而且译文优 雅,行文流畅,富有节奏感。梁启超在《饮冰室合集 · 专集》中评论鸠摩罗什的佛经翻译 时说道:“即宋元明以降,杂剧传奇弹词等长篇歌曲,亦间接汲佛本行赞等书之流焉。”
《妙法莲华经》的梵文原名 Saddharma-Pundarika Sūtra, 简称《法华经》,共有七卷,
二十八品。鸠摩罗什所译出的大乘佛教经典《妙法莲华经》,文笔优美流畅,内容精湛,辞 义通达,被中国佛教誉为“成佛的法华”与“经中之王”,更是天台宗遵奉的根本经典。鸠 摩罗什所译的《妙法莲华经》在中国佛教一直是最通行的版本,不但是历代高僧常用的讲 释注疏底本,也是佛教徒常见的修行读诵版本。
姚兴也亲曾临草堂寺帮助鸠摩罗什译经,姚兴拿着竺法护所译的旧经,鸠摩罗什则拿 着梵文本,《高僧传》卷2曰:“什持梵本,兴执旧经,以相雠校,其新文异旧者义皆圆
通,众心恢伏莫不欣赞。”④鸠摩罗什门下弟子僧叡法师也亲自参与了《妙法莲华经》的翻 译,僧叡法师在《妙法莲华经后序》写道:
既遇鸠摩罗法师,为之传写,指其大归真,若披重霄而高蹈,登昆仑而俯 盼矣。于时听受领悟之僧八百余人,皆是诸方英秀, 一时之杰也。是岁弘始八 年,岁次鹑火。⑤
僧叡法师直接写出翻译《妙法莲华经》的时间是弘始八年(公元406年)。鸠摩罗什的
①梁 释僧佑撰,《出三藏记集》卷2,(CBETA,T55,no.2145,p.11,a25-27)。
②唐 释智升撰,《开元释教录》卷4,(CBETA,T55,no.2154,p.511,c23)。
③梁 释慧皎撰,《高僧传》卷2,(CBETA,T50,no.2059,p.332,a28)。
⑥梁 释慧皎撰,《高僧传》卷2, (CBETA,T50,no.2059,p.332,b6-8)。
⑤姚秦鸠摩罗什译,《妙法莲华经》卷7,(CBETA,T09,no.262,p.62,c4-8)。
另一位高足僧肇法师在《法华翻经后记》也记载着相同的弘始八年,而且明确地指出翻译 地点即是草堂寺:
弘始八年夏,天竺沙门三藏法师耆婆鸠摩罗什,秦言“童寿”,于长安大寺 草堂之中,与生、肇、融、叡等八百余人,四方义学英秀二千余人,俱再译斯 经(即是《妙法莲华经》)。与众详究,什自执梵本口译秦语,姚兴自执旧经,
以相雠校定新文,文义俱通,妙理再中矣。①
鸠摩罗什采取“意译”的方式来翻译《妙法莲华经》,这与他受到弟子僧叡法师的启发 有所关联,根据《法华传记》卷2记载:
什所译经,叡皆参正。
昔法护出〈正经 · 受决品〉云:“天见人,人见天。”
什译经,至此乃言:“此语异西域而义同。但在言过质。”
叡曰:“将非‘人天交接两得相见’?”
什喜曰:“实然”,其领悟标出,皆此类也。
什叹曰:“吾传译经论,与子相值,真无所恨。”
即命令讲法华二十八品,开为九辙。②
因为鸠摩罗什与僧叡法师的这段对话,后人可以在《妙法莲华经》卷4<五百弟子受 记品8〉看到“人天交接,两得相见。”③的句子。鸠摩罗什看到竺法护所翻译的句子“天 见人,人见天”,不禁给予评价说“此语与西域义同,但在言过质。”当时僧叡法师应声答 曰“将非‘人天交接,两得相见’?”鸠摩罗什听完之后大喜地说道:“实然”。于是鸠摩 罗什便采用了僧叡法师的译文,进而命令僧睿法师讲授《妙法莲华经》二十八品,而僧叡 法师在草堂寺讲授《妙法莲华经》,也是《妙法莲华经》在终南山发展的重要历史因缘之
一、净业寺与《妙法莲华经》的因缘
道宣律师住锡的净业寺就位于终南山北麓的凤凰山上,终南山又可以简称“南山”,因 此道宣律师开创的律宗又称为“南山律宗”,道宣律师以小乘律部以及《妙法莲华经》、《涅 槃经》等大乘经典融会四分律学,因此《妙法莲华经》可以说是南山律宗开宗立派的重要 佛典,道宣律师的戒律学思想融摄了《妙法莲华经》圆教思想。
① 唐释僧祥撰,《法华传记》卷2, (CBETA,T51,no.2068,p.54,a25-b1)。
② 唐释僧祥撰,《法华传记》卷2,(CBETA,T51,no.2068,p.55,c19-25)。
③ 姚秦鸠摩罗什译,《妙法莲华经》卷4,(CBETA,T09,no.262,p.27,c25)。
道宣律师还为《妙法莲华经》撰写了《法华经弘传序》和《法华义苑》(已佚),他在 《法华经弘传序》写道:“《妙法莲华经》者,统诸佛降灵之本致也。”①认为《妙法莲华
经》是十方三世一切诸佛度化众生的本怀。道宣律师又说:“三经重沓,文旨互陈。时所宗 尚,皆弘秦本。”②这显示鸠摩罗什的《妙法莲华经》译本是当时佛教界最流行的版本。
悟真寺与《妙法莲华经》的因缘
鸠摩罗什的弟子道恒法师(公元346～417年)带了很多佛教经典在终南山蓝谷建立了 “悟真山舍”(后来称“悟真寺”),悟真山舍依终南山北麓,岩崖峻峭,曲水回环,茂林幽 篁,流云飞瀑,是修行的好地方。鸠摩罗什的另一位杰出弟子竺道生(公元355～434)也曾 经在此修行,竺道生为鸠摩罗什弟子,时称罗什门下四杰之一,专志讲《妙法莲华经》,并 且着有《法华经疏》,根据《法华传记》卷2的记载:
竺道生,本姓魏巨鹿人,寓居彭城,家世仕族,父为广戚令,乡里称为善 人,生幼而颖悟聪哲若神,其父知非凡器,爱而异之。后值竺法汰受业,年在 志学,便登讲座,吐纳问辨辞清珠玉。更从什公受业,关中僧众,咸谓神悟, 专志讲《法华经》,着《义疏》二卷,每讲肆筵,异香熏砌,瑞相盖多焉。③
竺道生的《法华经疏》是现存《妙法莲华经》最早注释,他在《法华经疏》主张“众 生大悟之分,皆成乎佛。”①虽然很难确定竺道生是否就是在终南山讲授《妙法莲华经》或 撰写《法华经疏》,但竺道生确实与道恒法师在终南山悟真山舍修行过一段时间,此外,
《学佛考训》卷3曰: “篮田悟真寺有高僧写《涅槃经》,群鸽自空中衔水添砚。”⑤这位 在悟真寺撰写《涅槃经》的高僧有可能就是竺道生。
隋代开皇十三年(公元593年)隋文帝令“于诸州名山之下各设僧寺一所,并赐庄
田。”开皇十四年(公元594年),净业法师得到昙迁禅师的举荐,奉诏兴建悟真寺。道宣律 师在《续高僧传》卷12记载:“开皇中年,高步于蓝田之覆车山,班荆采薇,有终焉之
志,诸清信士,敬揖戒舟为筑山房,竭诚奉养,架险乘悬,制通山美,今之悟真寺是
也。”⑤开皇中年,即指隋文帝开皇年间(公元581～600年),距今已有1400多年历史。
悟真寺后来有慧超法师、保恭法师、法诚法师(公元563～640年)等僧人相继住锡。 在寺院建成后,净业法师邀请长安定水寺的高僧慧超法师(公元546～622年)入住,共同修
① 唐释道宣撰,《妙法莲华经》卷1,(CBETA,T09,no.262,p.1,b16)。
② 唐释道宣撰,《妙法莲华经》卷1,(CBETA,T09,no.262,p.1,b22-23)。
③ 唐释僧祥撰,《法华传记》卷2,(CBETA,T51,no.2068,p.56,a9-15)。
④ 刘宋竺道生撰,《法华经疏》卷2,(CBETA,X27,no.577,p.13,b11-12//Z 2B:23,p.412,d3-4//R150,p.824,b3-4)
⑤ 清释净挺缉,《学佛考训》卷3,(CBETA,J34,no.B295,p.9,a10-11)。
⑥ 唐释道宣撰,《续高僧传》卷12, (CBETA,T50,no.2060,p.517,b26-29)。
学佛法,《续高僧传》卷28记载:“自超九岁入道,即诵法华五十余年,万有余遍,感灵获 瑞,不可胜言。”①慧超法师读诵《法华经》长达五十多年,获得种种灵瑞感应;保恭法师 是大唐僧统,平日弘扬《法华经》;法诚法师平日在悟真寺读诵及讲授《妙法莲华经》,感 应道交,不可思议,《法华传记》卷4曰:“(法诚)诵法华经,以为恒任。”②《续高僧传》 卷28曰:“(法诚)勖讲《法华经》,以为恒任。”③而《弘 法华传》卷8则谈到:
(法诚)后遇超公,隐居蓝谷,披诚请诲,虚受不怠,虽慧解傍通,以诵 《法华》为业,掌心力疲竭,将瘢受持。遂作观音行道,以祈冥佑,满三七
日,于佛前,忽见巨人着白衣,持一品药,授令服之,此后心力倍常,读诵无 辍。④
法诚法师在修学《妙法莲华经》的历程中,也曾经面临历心力疲竭的时刻, 一度想要 放弃,但后来感应观世音菩萨现身,手持一品药,授令服之,使得法诚法师从此以后心力 倍常,一生读诵《妙法莲华经》而不间断。《法华传记》卷4记载:
今所谓悟真寺也。法华三昧,翘心奉行,澡沐中表,温恭朝夕,梦感普贤 劝书大教,诚曰:“大教,大乘也,诸佛智慧,所谓般若。”又手写《法华》,正 当露地,因事他行,未营收举属,洪雨滂注沟澗波飞走,往看之,而合案并
干,余便流潦。⑤
法诚法师在悟真寺至心修习法华三昧,梦感“普贤劝书大教”,法诚法师自解此梦而
说:“大教,大乘也,诸佛智慧,所谓般若。”法诚法师曾在露天抄写《妙法莲华经》,因为 临时有事走开了,没有将经书整理好并且收起来,结果天空突然下起倾盆大雨,溪流溅起 水波,法诚法师赶往查看,发现桌案和经书竟然都是干的,没淋到雨,其他地方都积水淋 湿了。《法华传记》卷4:“然诚之诵习也, 一夏《法华》科五百遍,余日读诵,兼而行
之,犹获两遍。纵有人容,要须与语者,非经部度中不他言,略计十年之勤万有余遍。”固 法诚法师诵习《妙法莲华经》,在十年中就大约读诵了一万多遍,若是纵观其一生,读诵 《妙法莲华经》至少累积数万余遍。可见,终南山悟真寺曾是一座修学《妙法莲华经》的 寺院,《妙法莲华经》的信仰氛围十分浓厚。
净土宗二祖善导大师(公元613～681年)是悟真寺历史上最有代表性的高僧,善导大 师在沙弥阶段就熟读《妙法莲华经》,《新修往生传》卷2记载:“幼投密州明胜法师出家,
① 唐释道宣撰,《续高僧传》卷28,(CBETA,T50,no.2060,p.687,c5-7)。
② 唐释僧祥撰,《法华传记》卷4,(CBETA,T51,no.2068,p.65,b20-21)。
③ 唐释道宣撰,《续高僧传》卷 28, (CBETA,T50,no.2060,p.688,c21)。
④ 唐释惠详撰,《弘黃法华传》卷8,(CBETA,T51,no.2067,p.37,b3-7)。
⑤ 唐释僧祥撰,《法华传记》卷4, (CBETA,T51,no.2068,p.65,b28-c4)。
⑥ 唐释僧祥撰,《法华传记》卷4,(CBETA,T51,no.2068,p.65,c15-18)。
诵《法华》、《维摩》。”《妙法莲华经》与净土宗的经典有着甚深渊源,《妙法莲华经》里的 观世音菩萨更是西方三圣之一,所以,善导大师在悟真寺前期法华信仰如此浓厚的背景下 开展出净土宗,也是有不可思议的甚深因缘。善导大师的《观经四帖疏》主要是在他住持 悟真寺时期完成的,善导大师肯定凡夫今生今世就可以往生极乐世界的报土,进而见到阿 弥陀佛的报身。善导大师大力主张“凡夫入报”,一部分原因也是对天台宗智者大师净土思 想的回应,智者大师在《观无量寿佛经疏》卷1曰:“四种净土:谓凡圣同居土、方便有余 土、实报无障碍土、常寂光土也。”①智者大师将净土分为四种净土,认为极乐世界是凡圣 同居土。所以悟真寺曾经是善导大师抉择天台宗与净土宗修行思想的道场。
善导大师贞观十九年重返悟真寺时,当时悟真寺的上座是久负盛名的慧远法师(公元
597～647年),悟真寺的慧远法师与净影寺慧远法师(公元523年～592年)、江西庐山东林 寺慧远大师(公元334～416年)不是同一人,只是名字相同而已,三位慧远法师与善导大 师的一生,都有着直接或间接的相关因缘。《弘 法华传》卷3记载:“(慧)远常诵《法
华》,频有灵感,或不加油炷灯,数日自明,后染患浃辰,敛念而卒,年五十有一,贞观二 十一年七月也。”②悟真寺的慧远法师平日经常读诵《妙法莲华经》,频频有殊胜感应,贞观 二十一年(公元647年)七月,身为悟真寺栋梁之才的慧远法师因病圆寂于悟真寺,善导 大师不舍得慧远法师圆寂,深感自己对悟真寺未来发展身负重任,舍我其谁。悟真寺的慧 超法师、保恭法师、法诚法师、慧远法师等常住法师平日读诵《妙法莲华经》,使得悟真寺 十分重视《妙法莲华经》的日常修持。
在元和九年(公元814年),四十三岁的白居易(公元772～846年)来到悟真寺参
访,游玩了五个昼夜,终于写下了传诵千古的《游悟真寺诗》,全诗长达一百三十韵, 一千 三百字,节录如下:
往有写经僧,身静心精专。感彼云外鸽,众飞千翩翩。
来添砚中水,去吸岩底泉。 一 日三往复,时节长不愆。
经成号圣僧,弟子名杨难。诵此莲花偈,数满百亿千。
身坏口不坏,舌根如红莲。颅骨今不见,石函尚存焉。
粉壁有吴画,笔彩依旧鲜。素屏有褚书,墨色如新干。
灵境与异迹,周览无不殚。 一游五昼夜,欲返仍盘桓。
我本山中人,误为时网牵。牵率使读书,推挽令效官。
既登文字科,又忝谏诤员。拙直不合时,无益同素餐。
以此自惭惕,戚戚常寡欢。无成心力尽,未老形骸残。
今来脱簪组,始觉离忧患。及为山水游,弥得纵疏顽。
① 隋释智頻撰,《观无量寿佛经疏》卷1,(CBETA,T37,no.1750,p.188,b16-17)。
② 唐释惠详撰,《弘赞法华传》卷3, (CBETA,T51,no.2067,p.19,b27-c1)。
野麋断羁绊,行走无拘挛。池鱼放入海, 一往何时还。
身着居士衣,手把南华篇。终来此山住,永谢区中缘。
我今四十馀,从此终身闲。若以七十期,犹得三十年。
诗中提到:“弟子名杨难。诵此莲花偈,数满百亿千。身坏口不坏,舌根如红莲。”杨 难是悟真寺住持法诚法师的弟子,秉承悟真寺修持《妙法莲华经》的传统,杨难每日都念 诵鸠摩罗什翻译的《妙法莲华经》偈语,累积的次数已经难以计算,杨难往生之后,即使 身体腐坏,可是舌根却不腐坏,形成舌根舍利,像是红色的莲花。
杨难舌根不烂且舌根如红莲的传奇感应,除了显示读诵《妙法莲华经》的功德不可思 议,也不禁令人联想到鸠摩罗什“三寸不烂之舌”的典故,弘始十五年(413年)四月十 三日,鸠摩罗什入寂于草堂寺,享寿七十岁。鸠摩罗什在草堂寺的临命终时,与众僧告别 曰 :
因法相遇,殊未尽伊心。方复后世,恻怆何言?自以闇昧,谬充传译。凡 所出经论三百余卷。唯《十诵》 一部未及删烦。存其本旨,必无差失。愿凡所 宣译,传流后世,咸共弘通。今于众前发诚实誓:“若所传无谬者,当使焚身之 后,舌不憔烂。”①
鸠摩罗什愿以“焚身之后,舌不焦烂”来证明自己的翻译的佛典正确无误,这是多么 自信啊!鸠摩罗什生前常于众前比喻自己是污泥中所生的莲花,他说:“譬如臭泥中生莲 花,但采莲花,勿取臭泥也。”②。
皇帝姚兴亲自主持鸠摩罗什的隆重葬礼,鸠摩罗什的遗体火化之后,在灰烬中果然发 现有一片完整的舌头舍利,之后葬于舍利塔。葬后,就在鸠摩罗什舍利塔前,竟然生长出 青莲花一枝,姚兴皇帝派人挖掘,发现青莲花是由鸠摩罗什的舌根舍利上生长出来的。草 堂寺现存有唐制的“姚秦三藏法师鸠罗什舍利塔”,纪念鸠摩罗什对中国佛教与中国文化的 伟大贡献。
白居易在《游悟真寺诗》记载杨难的“身坏口不坏,舌根如红莲,正好呼应了”鸠摩 罗什“三寸不烂之舌”的典故。杨难在悟真寺念诵鸠摩罗什翻译的《妙法莲华经》,真的是 功德广大无量无边,才能感应如此殊胜的事迹。
结论
天台宗根本经典《妙法莲华经》翻译于草堂寺,而草堂寺位于陕西终南山北麓,进而
① 梁 释慧皎撰,《高僧传》卷2,(CBETA,T50,no.2059,p.332,c27-p.333,a3)。
② 梁 释慧皎撰,《高僧传》卷2,(CBETA,T50,no.2059,p.332,c14-15)。
使得终南山净业寺、悟真寺等道场与《妙法莲华经》的因缘甚深,为终南山的修行历史增 添了传奇色彩。
《妙法莲华经》的影响力逐渐从陕西终南山走向海外。南山律宗后由道宣律师再传弟 子鉴真和尚传到日本,鉴真和尚通晓天台思想,并且将《摩诃止观》、《法华玄义》、《法华 文句》、《四教义》等天台宗经典传入日本。公元十三世纪,日本的僧侣日莲根据鸠摩罗什 翻译的《妙法莲华经》的教义建立“日莲宗”,也称为“法华宗”,日莲宗信徒将草堂寺视 为其在中国的祖庭,并尊鸠摩罗什为初祖。
综合上述,《妙法莲华经》在陕西终南山的发展因缘,也是天台宗与《妙法莲华经》修 行思想的重要历史根源之一。